作者：雨歌

第一章：骨头的重量

老宅的铁门虚掩着，像一张疲惫的嘴，无声地喘息。

林默站在门外，没有立刻推门。他低头看了看脚边——一只毛色油亮的德国牧羊犬正趴在那里，耳朵微微抖动，眼睛半眯着，看似慵懒，实则每一根肌肉纤维都绷得极紧。那是“将军”，曾经的流浪狗，三年前被李权——也就是这栋宅子的主人——捡回来，从此成了这条街上最凶狠的看门狗。

林默记得第一次见将军时，它还是一只瑟瑟发抖的瘦狗，躲在垃圾箱后头，连被人靠近都会缩成一团。可现在，它脖子上挂着刻有“李府”二字的银牌，每日三餐比普通人还要精致。它不再害怕人，反而以咬人为荣。

“进来吧。”门内传来李权懒洋洋的声音。

林默推门而入。将军睁开眼，瞥了他一眼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，随即又闭上了。它认得林默——一个没有价值的人，不值得浪费力气。

院子里，李权坐在藤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根牛骨，油光闪闪。几个“人”围在他脚边，有的递茶，有的扇风，有的正低声汇报着什么“不听话的邻居已经被教训过了”。

林默皱了皱眉。这些人，他曾称之为“朋友”。

“林默来了？”李权笑了，把那根牛骨往空中一抛。将军猛地跃起，精准地接住，落地后迅速退到角落，护食般地啃咬起来，眼神凶狠地扫视四周，仿佛随时准备扑向任何靠近的人。

“你也想要？”李权看着林默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，“只要你像它一样，听话，忠心，骨头，有的是。”

林默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那些围着李权转的人——老张，曾是正直的社区主任，如今为了李权一句话，能把投诉信撕得粉碎；小雅，曾经的理想主义者，现在却以能为李权整理文件为荣，甚至以此嘲讽那些还在挣扎的同龄人。

他们不是狗，但他们比狗更像狗。

“我不饿。”林默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
李权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长。“不饿？等你饿了，就会发现，骨头的味道，比尊严好闻得多。”

就在这时，将军突然停下啃咬，耳朵竖起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院门外，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怯生生地探头张望——是阿诚，曾经的记者，因为揭露李权的违规开发项目，被逼辞职，如今靠捡废品为生。

“它怎么进来的？”李权皱眉。

“我……我没锁后门。”一个小“狗”低声解释，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得意——仿佛在邀功：看，我发现了敌人。

“去。”李权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
将军低吼一声，猛然冲出。阿诚吓得转身就跑，但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的牧羊犬？就在将军即将扑上的瞬间，林默动了。他捡起地上一根枯枝，精准地掷向将军侧方。枯枝击地的声响让将军一怔，偏了方向。

“林默！”李权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干什么？”

林默站在原地，直视李权：“他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
“普通人？”李权冷笑，“不听话的普通人，就是麻烦。而你，林默，你开始让我觉得，你也是个麻烦了。”

将军回到李权脚边，吐着舌头，眼神却仍死死盯着林默，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命令。

林默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旁观者。他成了猎物。

风起了，卷起院中落叶，像一场无声的审判。而那根被遗弃的枯骨，静静躺在角落，沾满尘土，却仍散发着诱人的腥气。（未完待续）

【审稿：江汇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