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罪从有真妙法　口供一到便铁案

案子送到上头复核的时候，走的是"快通道"。什么叫快通道？就是不用等，不用排，送到就办。

某位主事翻了翻卷宗，问了一句："物证呢？"旁边的人答："被告人已经供认了。""书证呢？""供词里有。""旁证呢？""口词前后一致。"问的人点点头，合上卷宗："那就没毛病。"

什么叫疑罪从无？旧律上写得明白——证据不足当从无。可到了实操的桌上，这话倒过来了：供了便是实，实了便是铁，铁了便是结。供词是万能钥匙，什么锁都能开。

黄不争那供词前后矛盾之处有七处。第一处说假货从码头来，第三处说从仓库来，第五处又说从外省运来。同一份笔录里自己跟自己打架。第二处说他写了三千字，第四处说写了五千字——连自己写了多少字都"供"不明白，这供词能信？可没人管这些。

更荒唐的是，供词里写他"承认捏造事实"——他什么时候承认过？他签的那张纸上写的是"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"。他看都没看清，怎么就是"承认"了？可到了卷宗里，这句话变成了"被告人对捏造事实供认不讳"。一字不改，意思全变。

这就是"揉面"的功夫。面还是那块面，揉的人手一转，圆的变成扁的，扁的变成长的。吃面的人不知道面被揉过几道，只知道端上来的这碗"证据链完整"。

审的那日，黄不争他娘也去了。老太太挤在旁听席上，看见儿子被带上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——人瘦了一圈，头发乱着，眼睛直着。才十来天，像换了个人。台上坐的那位法袍穿得齐整，惊堂木拍得响。念稿子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念到"被告人黄争"几个字的时候连头都没抬。

老太太想喊一声，被人捂住了嘴："别闹，这是公堂。"

公堂。老太太不懂什么叫辩护权。她只看见台上的人念完一段停一停，旁边有人递下一段，再念。像戏台上的角儿，词儿不在肚子里，在纸条上。念到末了，落锤。旁听的人散了。黄不争被带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他娘，是看那扇窗。窗户外头有光。

老太太跪在堂下，磕了一个头。没人理她。地上凉，膝盖跪疼了。她不起来。有人来拉她，她甩开。又磕了一个。还是没人理。

欲知那母子二人回去怎样立下清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