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有耳壁有眼　字无翅脚有风

黄不争琢磨了半宿：册子不能烧，可明摆着不行。

明摆着写、明摆着贴、明摆着给人看——那是找死。可字这东西，未必非得明摆着。

他先试了头一招：写在别处。不再写「假货帖」「黄不争」这些扎眼的字，改成记账的模样。「某月，码头进散白三坛，贴标，出。」「某月，仓库拨药末两包，无官医条。」看着是账，懂的人一眼就懂；不懂的人，只当小贩啰嗦。

第二招：拆开递。不把整本册子交出去，只撕一页，塞在卖豆腐的筐底；再一页，卷进油条纸里；再一页，压在桥头石缝下。接的人不是「同党」，是几个他观察了半月、嘴紧、家里有人吃过假药亏的老实人。每人只拿一页，拼不拢全貌，可每一页都是一颗钉子。

第三招：借孩童的嘴。巷口几个半大孩子满街跑，他编了几句歪诗，像童谣：「灯下写，灯下黑，假的真不了；码头的风，仓里的灰，吹到谁家谁皱眉。」孩子不懂，只当好玩，蹦蹦跳跳唱。大人听着，起初笑，听多了，心里发毛——可童谣嘛，你能禁？禁了倒更像回事。

某公底下人很快回话：「这人学乖了，不明着来了。」某公冷笑：「墙有耳，壁有眼。他当孩童唱几句就没事？」

当夜，巷口多了个卖宵夜的摊子，支在黄不争家斜对面。摊子不怎么做生意，耳朵却支着。可卖宵夜的没想到——黄不争根本不在家里写。他白日出门，筐里藏着纸，走到城外废庙，蹲在断碑后头写；写完了不带回，塞进庙里那尊缺了手的泥菩萨肚子里。

风从破窗进来，吹动油灯。他写完一页，对着泥菩萨笑了一下：「你封得住街，封不住风。」

欲知那尊泥菩萨肚里的字，怎样一夜之间跑遍半座城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——冷眼生 戏笔